第 12 章

叶之澜也有点信命，他觉得，那个人和许多人一样，都是注定了的，不好理解，难以改变.他们的心思，也是一样，存了心的事情，不过早晚，都会达成，他们，不会轻易改变心底的主意.尤其那一些，年深日久的积怨…….

想不明白，也无心想，叶之澜习惯于自己如植物一般生存的淡漠自由.但叶之澜的心底，是否也如此淡漠无波呢?不好说了，他只是觉得，发掘捕捉和表露内心的感受于表面，是一件有着奇异难度的技能.并且，没有意义.不过，那平淡的滋味，在等死的时候，老实说，不太能够平淡消受.

叶之澜走着，习惯的淡漠平静，头脑渐而发热，那一种热度不太寻常，然后他的身体也起了不太寻常的变化.淡漠迟钝的叶之澜，渐渐愤怒了，体温如火，愤怒如油，油浇在火上，把皮骨当做柴薪，烧起来，烧出竹节崩裂的声音，把理智也烧得斑剥了.那么原始而旺盛的情欲，无可阻挡的，像禽兽一样的勃发，陌生而不受控制.深切的耻辱和愤怒燎烧起了很多以往不曾体会知晓的深刻情绪.

但叶之澜，并不真是那么无知的神仙.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，到底也是个男人.但是这些，没办法平息那耻辱与愤怒，甚至，他也不太想平息了，从来没有燃烧过，百种千样异常深刻激烈的感情都滚了油，突然□□跳起来.也许，一个人，不知不觉地掩抑过深了，终经不起这突如其来，无法压抑的爆发.

他拽起花从前蹲着的唯一的女人，捂住她的嘴，拽着走了.那一刻，有毁灭一切的冲动.那一刻，旧日闪电般的记忆片段回渡，他忽然恶狠狠地觉得，许多时候的下不去手，实在不必要.如那树下流着血的痛，如那坊间丑恶刺人的流言，如那一度亲人的指责，如那一点善意承诺带来难以避免辩解的灾难…..，滚滚如潮，那样猛烈浓晰，突然间，重得无法听若不闻，视若无睹，他的墙，完美的尊严支撑起来，用以独善其身的冰封壁垒，碎了……

可是将那女人甩在墙上的一瞬间，面对着那淡而涩，空乏讥诮的微笑，叶之澜忽然静默了.他下不去手，也不知道怎么，会做到如此地步.我在做什么啊?叶之澜一下子，也觉得可笑了，这样滑稽可笑的悲哀.叶之澜终于快速地说:“你出去，快一点.”

又再叮咛，“不要叫人来，想法插上门，不要回来.”

然后，他说，“抱歉.”

最后一点力气.

他的丑态，终于，是要自己亲历亲睹了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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