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那年春天，花开得格外早，一季繁盛背后，染了些血，风景鲜艳明丽，人心却忐忑.

解秋是那时进的宫，做为罪臣王选之女，入宫为奴.当时也受了些个嘲讽，宫内，不乏幸灾乐祸之态，人人都过得太小心压抑，墙倒了，众人都迫不及待上前推一把，发泄心中郁涩.解秋因此吃过些苦头，却也不以为意.越是这样不同的淡然处之的姿态，越让人觉得小姐脾气，因不肯流俗，故不愿等同计较，于是都愿意讽刺挖苦她两句，教她懂得身份，动不动，说，“你也不过是个奴才.”

这样子，身体精神上一起来折辱她，叫她哭泣，叫她羞愧.于公于私，人人都觉得如此理所当然，本来么，王家就是今圣的对头眼中钉，对王家的千金小姐越坏，越发彰显对圣上的忠心.

解秋，是不以为意的，从未做过小姐，为奴，也便不是什么特别折堕的事情，当然，那时，尚无人知道……

解秋不在意，却也不习惯，那一双原本拿惯书本丝绸琴棋笔墨的手，如今长时间泡在冷水湿布里不停搓洗，饥饿和疲劳交磨，只有更疲倦和麻木，那样温静的麻木，更显天生高贵的淡漠.落了翅的凤凰，到底，不是凡鸟，人们如是想……

小姑娘兰采，是很同情解秋的.但是同情和讽刺，解秋似乎都看不到.解秋，和谁，都不亲近，习惯了……

未曾进宫时，解秋在王家，也是做奴才的，啊，不，是叫食客吧.其实并无不同，吃着主家的饭，为主家办事，没有选择.解秋这一生，到如今快十九年，不曾说过一个不字.

解秋的父亲，是王家的门客，落第秀才，穷途末路，大雪天里倒在王家门口，获救后，便籍以报恩的目的和理由，在王家吃喝住用.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，那时，王家还不姓王，也不曾朝野皆知繁盛一时.虽然也富，到底也就是普通的富户，全力致富，文墨之事，也只有余力粗晓了.解秋的父亲，写得一手好字，诗书也颇通畅，在主家誊录撰写些文书，教小少爷们识字念书，倒也颇受尊重，后来，娶了同乡老秀才的女儿，生了解秋，也算......是个家生的奴才罢，解秋笑想.发白裂缝的手指泡在水盆里，阵阵麻木的刺痛……

那一时，天色尚早，南风温和，含着些微去岁残年的霜冷拂过，恰似......叶之澜的目光……浸在如风的眼神里，不知会是什么滋味，皇甫泉这样猜度着，随即，为这不可能发生的猜想而发笑了.叶之澜这个人，是不会专注一人的，至少，皇甫泉从未见识或听说过.那副完美疏离的表面下，找不到一丝缝隙进入.叶之澜，是个无法与之亲近的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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